第1154章 大明人没有人情世故(2 / 5)

朝廷骨子里是极端保守派,就是比保守还保守,反应到开海事上,就是全球化视野差,没什么野心,在全球治理这个课题上,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精力极少,骨子里就想守着大明这一亩三分地的祖宗基业,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对开海是非常不利的。

势豪们对海外进行投资,但是缺乏足够的保障,回报不敢确定,风险极大,就会降低海外投资;穷民苦力们出海,到了汉乡镇,也担心哪天风向变了,朝廷突然禁海了,他们这些人从开拓者变成了海外乱臣贼子,所以穷民苦力出海,更多的是赚个快钱,终究要回来。

颠复、扶持代理人、颠倒黑白、控制世界商品准入标准、高举自由贸易的大旗,不让贸易就扣个不自由的帽子,大力严惩、养泛走狗、鼓噪风力舆论等等,这些行径,就是脏活。

这些脏活不累,但确实很脏。

“啧。”朱翊钧稍加思考,啧啧称奇,忽然察觉到了一件事,论坏,朱翊钧是真的比不过这些读书人。“陛下,臣就是胡说八道,臣对政务一窍不通。”骆尚志赶忙打圆场,他还以为陛下对他的建议不满,赶紧往回找补,他回京是来领赏的,现在他已经是世侯,和大明与国同休了。

“娄虎啊,你看看这帮读书人心眼多脏啊。”朱翊钧连连摆手,身体往前探了探说道:“爱卿,朕来问你,环太商盟总舵在哪儿?”

“琉球首里府。”骆尚志有些疑惑的回答道,这三岁孩子都知道的问题。

“那西洋商盟总舵在哪儿?”朱翊钧继续问道。

“岘港。”

朱翊钧立刻说道:“这两个总理事会设在海外,都不在大明腹地,就是为了方便做坏事、干脏活,读书人是真的坏,早就未雨绸缪了。”

大明需要做坏事、干脏活,但大明朝廷又不方便直接干脏活,政策最终都要归向一个问题,谁来执行的问题。

而干脏活的主体已经有了,环太商盟、西洋商盟总理事会。

大明朝廷如同出水芙蓉的白莲花一样,亭亭玉立,道德上没有任何的遐疵,依旧维持着高道德的形象,脏活都让环太商盟和西洋商盟来干。

而搞出这一切的申时行、高启愚、王家屏,都是读书人里的读书人。

“嘶!”骆尚志听明白后,感觉到一股寒意,陛下不明确说,他都没什么感觉,陛下一提,他立刻明白,为何王家屏执意要把西洋商盟总理事会放在岘港。

大明之前是朝贡国体系,作为宗主国的大明,对藩属国有义务、有责任,商盟就是冠以自由贸易,平等尊重这套话术之下的去责任化。

对于番邦小国而言,还是朝贡国地位,但失去了宗主国的庇护。

“这些读书人是真的坏,你说是吧,袁舍人。”朱翊钧看向了袁可立。

“草蛇灰线,伏脉于千里之外,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陛下,臣倒是觉得没什么坏不坏的,都是为国事奔波,为大明江山社稷谋划罢了。”袁可立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坏吗?好得很,这叫谋全局而安一域。朱翊钧为袁可立伸出了大拇指,他无法反驳。

事实的确如同袁可立所言,读书人这把刀,你要是用好了,对外用,怎么来怎么舒服,你要是用不好,这些读书人就会懒惰,只在自己人身上想办法了,这些个招数,都会用到大明人身上。

能用、会用、知人善用,皇帝要做好这三件事,才能做好皇帝。

你做皇帝连读书人都斗不过,还做什么皇帝?

大明朝臣搞不定陛下,是真的搞不定。

陛下必要的时候,甚至会选择当缩头乌龟,连去近在咫尺的天津府,就因为骆思恭不在,终止了自己的想法,把郊劳台建在了通州,而不是天津府,你堂堂大皇帝陛下,就这点胆量吗?

歙,就这点胆量。

物理上搞不定陛下,政治上也搞不定陛下。

因为陛下对政治的思考都是从肠胃、从柴米油盐出发,陛下喜欢看钱袋子,不喜欢看口号,不喜欢大棋局。

口号喊得震天响,政策一拿出来,掏的是百姓的兜儿、掏的是国帑的兜儿、掏的是皇帝的兜儿,皇帝能乐意才怪。

人是要吃饭的,火车是要烧煤的,军兵是要发粮饷的。

能让朝廷少从百姓口袋掏钱就是大棋局,这就是皇帝的观念,这个百姓,甚至包括了势要豪右。至于骆尚志所说的坏事,袁可立其实很容易理解,就是从小孩手里抢糖吃。

大明,天朝上国如日中天,番邦小国和大明一比,就是小孩里的小孩,抢糖吃不好,但确实得抢。其实也没什么,到时候就说一句,大明开海路上,必须付出的代价和阵痛,就可以简单总结,事情就过去了。

历史不会指责胜利者,甚至往往不会审判侵略者。

朱翊钧和骆尚志聊了足足两个时辰,聊到了中午,皇帝还留下了骆尚志用了午膳,才放骆尚志离开,聊得内容天南海北,骆尚志也懒得想措辞了,怎么想就怎么说。

这是骆尚志正式添加武勋串行的第一次面圣,也是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

朱翊钧问了很多,金山国的事儿,潞王的境遇是不是和他说的一样;吕宋的事儿、南洋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