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上午,陆摇正在县委办公室审阅一份关于近期强降雨天气防范应对工作的紧急通知。
敲门声响起。县委办的小王探头进来,低声道:“秘书长,有位省城来的客人,姓李,李崇说想见你,没有预约,但他说你可能会愿意见他。”
“李崇,省城来的?”陆摇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没有找到映射的人物。他沉吟一下,“请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保持得不错,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西装,白衬衫挺括,没打领带,显得随意又讲究。皮肤很白净,步履从容,气度沉稳,不象商人,也不象一般的机关干部,倒有几分学者或高级幕僚的气质。
“陆秘书长,冒昧来访,打扰了。”来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伸出手,“鄙人李崇。”
“李崇”陆摇起身,同他握了握手。他飞快地思索着这个名字,在省里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重要厅局的领导、或者省城某些特殊机构的人物中,都没有印象。“请坐。不知”
“陆秘书长不必费心猜测我的来历。”李崇似乎看出陆摇的疑惑,在会客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我来自省城,但不属于任何常设机构。今天来,是想跟陆秘书长聊几句,交个朋友。”
他的目光在陆摇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观察陆摇的反应。
小王送进两杯茶,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陆摇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你我素不相识,不知今日来访,有何指教?我十点半还有个防汛会,时间不多,还请直言。”
李崇笑了笑,对陆摇的直接并不意外,反而似乎有些欣赏。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清淅:“陆秘书长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受人之托,想问问陆秘书长,对郭省长,怎么看?”
郭省长?
陆摇心头一跳,但面上纹丝不动:“郭省长是省领导,我一个小小的县委秘书长,隔着好几层呢,能怎么看?自然是尊敬,服从领导。”
“尊敬,服从”李崇重复了一遍,“那么,陆秘书长是否有意,与郭省长创建更密切一些的联系呢?或者说,郭省长这边,一直对陆秘书长这样年轻有为的干部很关注,只是陆秘书长似乎从未主动靠近过,这让我们有些不解,也有些遗撼。”
果然是来当说客的。
陆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他就问:“创建更密切的联系?李崇先生,这种联系,指的是什么?我这个人比较愚钝,不太懂省城那边的规矩。还请明示。”
李崇就道:“陆秘书长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那我就直说了。下个月,是郭省长六十大寿。郭省长不打算大操大办,但届时会有一些亲朋好友、老部下,聚一聚,聊一聊。如果陆秘书长有心,可以前来祝寿。当然,礼物什么的,都不需要你操心,我们会安排好。你只要人到,心意到,就够了。”
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去祝寿,就是表态,就是站队,就是被打上“郭系”的标签。
在那种场合,省里各方势力恐怕都会有人关注,一旦陆摇出现,就意味着他向郭省长靠拢。这对于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副处级干部来说,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
陆摇放下茶杯,说道:“你倒是够直白。不过,我有点好奇。为什么偏偏是郭省长用这种方式?”
李崇就道:“陆秘书长是聪明人,有些话,本不该我多说。但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透露一点。赵省长在江东的时间,恐怕不会太长了。上面可能有新的安排。而郭省长,年富力强,深受器重,下一步,很可能要更上一层楼,进入内核串行。现在这个关口,正是用人之际,也是识人之时。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陆秘书长年轻有为,根基尚浅,若能得遇明主,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反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这是在暗示,赵立峰可能要调走,郭副省长将上位,此时不投靠,等郭副省长掌权,像陆摇这样“不识抬举”又有些能力的干部,可能会被边缘化甚至打压。
陆摇心中微震。赵立峰要离开江东?这倒是个重要信息。如果赵立峰离开,省里的格局肯定会发生变化。郭副省长如果真能更进一步,权势必然大涨。
陆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也象是在权衡利弊。李崇也不催促,静静地品着茶,观察着陆摇的表情。
终于,陆摇抬起头,看着李崇说道:“感谢你今天特意来这一趟,也感谢郭省长的厚爱。不过,恐怕要让你白跑一趟了。”
李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陆秘书长,能说说原因吗?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你应该懂。错过这个机会,恐怕”
“我懂。”陆摇打断他,“我现在只想把县委秘书长的工作做好,把大龙县的事情办好。至于站队、表忠心这不是我的风格,也不是我现在该考虑的事情。一条大路通南北,有人喜欢结伴而行,有人习惯独行。我大概就属于后者。”
李崇的脸色沉了下来。陆摇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