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她:“不必多言,出去!”卫婴愕然望着他,长兄从未这么疾言厉色地对待过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卫珩盯着她看了半响,终是卸了力,眼尾的红蔓延到眼眶,忽地笑开,声音微颤无力,几乎像是在乞求:“卫婴,你究竞要我如何?"<10卫婴心头也莫名一酸,眼泪掉得更多:“我不要你如何,我只要你长命百岁……”
她就是这么自私又贪心,有他的承诺还是不够,非要他活着,被她盘剥利用一辈子。<3
“过来。”长兄叹了口气。
卫婴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
卫珩抬起手,她便像小时候一样伏倒在他膝头,让他一下一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1
“阿兄,你答应我,"卫婴惯会顺竿子爬,“找个人替你解毒吧。”“不行,"卫珩道,“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那阿兄不要赶我走,"卫婴又挤了更多眼泪出来,泅湿他的衣裳,“也让阿银留下继续替你解毒。”
“不行。”
“你说过除了那件事都答应我。”
“祖母病了,你不回去说不过去,况且那是你的家。”“阿兄在哪里才是我的家。“卫婴脱口而出。1轻抚她头发的手一顿。
卫婴以为有戏,旋即便听长兄说:“乖,听话。”卫婴哭得两眼红肿,长兄这回却出奇执拗,一直不松口。卫婴赖着撒娇卖痴了半日,卫珩不为所动,她只好回了自己院子。回去了继续僵持,夜里他遣人来请她去用膳她也不去,叫人传话:“阿兄不答应,我就不用膳。”
这回卫珩却没来哄她,只叫人送了一个大食盒过来,顺便回话,请女郎早些安置,明日一早便启程回建康。1
卫婴饿着肚子躺在床上,明白长兄这回是铁了心要送她回去。既如此,她也不必和自己的肚子置气。<2她翻身起床,揭开食盒一看,里面都是她最喜欢的糕饼果子和凉菜。她恶狠狠地连吃了好几碟。3
许是解了饥馁,头脑也变灵活了。
卫珩执意要送她走,若是她走不了呢?
能得一场风寒是最好的,只不过她身子骨旺健,冬日也极少染风寒,这么热的天谈何容易。
幸好她有一桩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她只要一碰漆树汁液便会长红疹,严重时还会发热。2
不过这把戏她不敢多用,小时候刚学寻樟时被打得太苦,她忍不住用了两回,被拆穿后被班主结结实实用鞭子抽了一顿,又染了风寒,差点拖成痨疾,多亏那鲜卑少年偷偷给她塞了颗蛇胆一-后来她怀疑一颗蛇胆能有多大用处,说不定还是她命硬扛过去的,倒是那鲜卑小贼因为这颗蛇胆,便觉她这条命该归他,动辄”小猴子”“小猴子"地使唤她,还用蛇吓唬她。<9这别业后山的林子里恰好也生着几棵大漆树。若是有别的法子,卫婴实在不想将自己弄得一身又痒又难受的红疹,可是她不能回建康,哪怕拖着再解两次毒,让卫珩多活几年也好。卫婴披衣起床,屏风外阿银正在收拾行囊准备明日跟她一起回建康,见她起床讶异地抬起头,用手势问她:[女郎怎的起来了?]“有些睡不着,去园子里走走。"卫婴道。[要我一起去么?]
卫婴摇了摇头:“你忙你的,我很快回来。”她说着从箧笥里翻出把短匕揣进衣袖里,又向婢女要了个风灯,便去了后山。
月黑风高,山路崎岖,她费了点功夫才找到那几株漆树,用匕首割开树皮,取了些汁液抹在手臂和脖颈上。
小时候碰一点便会发作,可如今她长大了,也不知抹得少能不能管用,她以防万一便多抹了些,又用小瓷瓶收集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1回到房中,她也不敢将树汁洗去,便躺下睡了。卫婴一心只盼着漆树汁有用,没想到效果太过立竿见影。天未亮,她便被一阵抓心挠肝的痒意弄醒。坐起身便是一阵头晕目眩,果然是发热了。她挣扎着下床,用火折子将榻边油灯点上,拿起枕畔的铜镜一照,连她自己都唬了一跳,红疹从脖颈往上下蔓延,胸口到脸上都发了一大片。卫婴赶紧去净室用湿帕子将残留的树汁擦去,又躺回床上,有心再睡一会儿,但身上越来越痒,根本睡不着。
她本想捱到天明便叫人去请长兄,可疹子越发越厉害,连喉咙里都渐渐肿了起来,有些透不过气了。<2)
她终于害怕起来,想唤婢女,却发现喉咙已肿得发不出声音了。2她欲哭无泪,连忙推醒阿银。
阿银睡眼惺忪地看了她一眼,差点没吓得丢了魂魄。<2卫婴庆幸谢昙编的那套手语她也学了些,连忙向阿银打手势:[快去找我阿兄。」
这别业里只有长兄懂医理,弄巧成拙叫他教训一顿也没办法了。2阿银连衣裳都未披就冲出去找婢女,婢女看不懂她比划,她便将人一把拽进了屋里。
婢女一见卫婴的样子,哪里敢耽搁,立即奔去卫珩的院子传话。卫珩来得比卫婴预料的更快。
冲进她房中,一看见她满脸的红疹,他的脸便是一沉:“你碰了生漆?6”卫婴只想活命,顾不上纳闷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捂着脖颈使劲点头,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我真是小看你了!"长兄咬牙说了一句,便即命人即刻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