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有了奔头,枯燥乏味的玄虚之论也不再叫人昏昏欲睡了。聚精会神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快到午时,卫珩照例来与她一起用膳。卫婴正好有些困惑难解之处,便拿出书卷相询。1卫珩并未立即为她答疑解惑,却看着她:“阿婴从前似乎并不喜欢这些玄虚之道。"<1
卫婴叫他点破,有些羞恼,不过还是大言不惭道:“去了清谈雅集方知自己孤陋寡闻、学识浅薄,见贤思齐,回来便想着弥补一二。”见的是哪个贤士就不消说了。<1
卫珩淡笑着:“妹妹当真敏而好学。”
顿了顿:“不过还是先用膳,山居无事,有的是闲暇,午后去书房,我慢慢与你讲。"<2
卫婴只是请教几个问题,并不想与他相对半日:“阿兄要治学,我怎好用这些浅薄的问题浪费你的光阴。”
“教导妹妹是兄长之责,怎么算浪费光阴,"卫珩唇角带着温和可亲的笑意,“兄长不教,难道让别人来教?"< 2卫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又知晓他学养极深,恐怕满建康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师长,便点了点头:“多谢阿兄。”
用罢午食,卫珩去了她书房,先检视一遍她选的书,只留下一卷周易,将其余的放回书架上:“做学问要循序渐进,最忌贪心不足。”他说的是学问,卫婴却不免想到了别的事,耳朵尖微微发热:“阿婴受教。”
长兄又拿起她抄写的词句与自己的阐发,盯着那些娟秀的小楷看了半响:“阿婴最近并未用心习书。”
卫婴心头一突,最近她的心思全在别的地方,每日习字都是漫不经心、虚应故事,果然逃不过长兄的眼睛。
“我……最近是散漫了。"她一脸羞惭,微微带着点哭腔道。她知道这么说话招人怜惜,在青栀身上就屡试不爽,可长兄此刻化身严师,却连眼皮也未掀一下,全然无动于衷:“待讲完今日的《周易》,你再当着的面练一篇《急就章》。”
卫婴只好应了。
卫珩便开始给她讲《易》。
她曾请教过他《春秋左氏传》,那时他讲得清通易懂,妙趣横生,可如今却似换了个人,比张老夫人请的女师还古板乏味。<3卫婴只听了不到一刻钟,便情不自禁开始走神,一会儿担心阿银到了如何是好,一会儿瞥见窗前开得如火如荼的榴花,又不禁憧憬起出嫁后的日子来一一若是她嫁得早,谢昙这两年不出阁,他们姑嫂就有一段日日相处的时光。7谢昙会吃会玩,爱闹爱笑,满肚子的鬼点子,谢家又不是那等拘束女眷的人家,说不定她们还可以经常结伴出游。1正想得兴致勃勃,忽然一道声音冷冷地灌入她耳中:“方才这一篇阐释可听懂了?你来复述一遍。”
卫婴如寒泉浸骨,整个人打了个哆嗦,抬起眼睛懵懂地望着长兄:“对不起阿兄,阿婴驽钝……听不太明白。”
“是听不懂,还是没在听?若你不情愿学,我也不能拎着你的耳朵灌进去。”
卫珩神色冷肃地看着她,与平日那个温和的长兄判若两人,倒叫她想起了前阵子做的噩梦。<2
“阿婴知错了,"她低头认错,“方才的确是走神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才想到那梦,长兄便拿起了案头的黑檀戒尺,左手向她伸出:“手。”
卫婴不自觉地一缩。
“错了便要受罚,"卫珩语气中带上了一些无奈,“《易》是卫氏家学,我今日传授于你,便不可轻慢,你虽是女儿,也须受戒。”卫婴有冤无处诉,她差点忘了自己起初只是想请教几个问题而已,怎么就变成传她家学了?
可对着严厉异常的长兄,她不敢辩驳,只好乖乖地伸出手,摊开掌心,怯怯地恳求:“阿兄轻一点……<1
卫珩握住她纤细柔嫩的指尖,高高举起戒尺。<2卫婴吓得闭上了眼,手不自觉地往回缩,却被他牢牢握住。“啪"地一声轻响,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未袭来,戒尺只是轻轻地落在她掌心,力道大约连蚊虫都拍不死。
卫婴睁开眼睛,困惑地看着卫珩:“阿兄,这就算打完了么?”卫珩看着她颤巍巍的卷翘长睫,上面还挂着露珠似的泪滴,冷厉的眼睛里沁出些许笑意:“怎么,还嫌不够?"<1话音未落,又是″啪啪"两记轻拍,比方才那记略重,但还是不疼。他将戒尺放回案头,却还握着她的指尖。<1她长年养尊处优,小手纤巧,手心也嫩,只是轻轻拍两下便浮起了交错红痕。1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方才缓缓松开:“只是让你记住教训,怎么怕成这样,难道阿兄当真舍得打疼你?"<3卫婴缩回手,暗暗用指尖蹭了蹭方才长兄摩挲的地方。她之所以那么怕,不是因为害怕被打手板,却是因为方才长兄举起戒尺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狠戾,仿佛恨她入骨似的。<1o如果那也是装出来吓唬她的,也装得太像了。“阿兄授课的样子好凶,与平日不一样,有些吓到我了…”她小声埋怨,心脏仍发颤。<1
“对付你这样偷奸耍滑的孩子,自要严厉些,"卫珩又沉下脸来,“若再走神,下次打手板就没那么轻了。"<1
卫婴不知他是不是吓唬自己,到底不敢掉以轻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听起课来。
好在不久后便有人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