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有着不提着她的脑袋回去便誓不罢休的执念,照样紧紧追随在她的身后,渐而逼近。纪明昭喘息重了几分。
酒意到底未曾彻底散尽,方才纵马疾驰又耗了不少力气。她抬手抹去颈侧被箭锋擦出的血痕,眸底寒意愈深。
是谁这么急不可耐,连一分体面也不要,今夜就想取她性命?正值此时。
前头枝叶猛烈摇晃,有人高高埋伏于树顶,等着她闪躲不及,踩入陷阱。纪明昭甫一抬头,那人自半空翻身而下,双手执刀而高高扬起,裹挟着凌厉风声,狠狠朝她头顶劈落。
寒芒下,她借着那刀尖锂亮的杀意,看清了眼下浸了血的伤痕。她凭着本能高悬手中刀抵挡。短兵相接,那人钳制着马头,压着长刀逼使她卸力,凶狠的双眼离她极近。
纪明昭侧目,瞥见他耳后的图腾。
竞然是乌未人。
是乌未人?
那人看着她狞笑,嘴里吐着几句模糊的蛮语。纪明昭听出来,那是送她归西的意思。
他死死压着长刀,粗重的喘息喷洒在面前,像一头渴求新鲜血液的野狼。刀锋一点点逼近,锋刃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压得纪明昭腕骨隐隐发麻。方才连斩数人,她的肩侧又被刺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淌,掌心被浸得湿滑。
那乌未人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盯着她,目光里的那份贪婪与势在必得令人嫌恶。纪明昭冷笑。
只怕不必再等她回燕西。今夜之所闻所见所亲历,和她所受的每一处伤,都是驳斥新政最有力不过的证明。
这不过才刚刚开始啊。
陛下,您看到了吗?
她死死抵着那把重如泰山的长刀,抬起眼,漆黑的眼眸迸出几分决绝。“谁派你来的?”
那人眼球突张,缓缓转动,不发一语。
俄顷,他朝纪明昭身后递了一个眼色,
令她眸光一沉。
耳后风声骤变,后背猛然窜上一股寒意。
回过头,刀锋裹挟着风声,呼啸着朝她的命门而来。而她此刻被那乌未人用蛮力所压制,腕间旧力未消,新力难继,虎口处传来阵阵尖锐的剧痛,极近麻木。
他在等她撤刀,也好一个贯力,将她开膛破肚。若是她不肯,那背后的长刀也快,想必一下子白进红出,他再补上一刀,也不教她那么痛苦。
两面夹击,她就算是长了翅膀,今夜也飞不出去。必要生生折断了,非死即残,燕西才会迎来他们真正的主人。
关内有一句典故叫什么?
哦。
叫四面楚歌啊。
他占据着高位的先手,此刻眼神耐人寻味,手上的力度更重。堂堂绥远将军,今夜怕是行军未半而中道崩殂,哪里还能替大梁守卫什么疆土呢?
倒是可怜了燕西百姓,还要把那些不知所谓的新政旧策先放上一放,准备好替他们的将军收尸吧。
这感觉真让人迷恋。
像一头沙豹,正玩弄着一只挣扎于濒死之际的岩羊。纪明昭咬紧牙关,小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抵住身前那把长刀。可对方力道太甚,手中刀锋虽锐但依然于事无补,刀刃近在耳畔,几乎逼近她肩颈。要如何脱身?
就在下一瞬。
林间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弦鸣。
一支羽箭骤然破空而来,箭矢狠狠撞上刀身,竟硬生生将那凌空悬落的长刀撞偏了半寸。
刀锋擦着纪明昭耳侧斩落。
她猛地抬眼。
不远处的林间,一道青衫身影正踉跄着穿过夜色。兰徵握着弓,呼吸凌乱,脸上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这一箭,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大
“所以,你到底脱不脱?”
纪明昭又往那角落蜷起的人影看去,无语凝噎。兰徵浑身湿透,抱着湿衣裳,垂着眼再度摇了摇头。纪明昭朝山洞外投去一眼,黑沉沉的天色看不出来什么,只希望夜里别引来山林野兽就好。
她想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大片染血的外袍给烧了去,又煮了净水简单处理了伤口凝固的血迹。
谁得以想到,眼下竞会如此狼狈。
一个时辰前,他们坠下山崖,落入了刺骨的河水。流水湍急,而兰徵不会凫水,她情急之下在瀑流中攥紧了他的手腕,沿着河道被冲了很远,等水流稍定,才找了一处落脚的地方上岸。
她身上带的火折子浸得不能用,好在还剩下一把短刀取火。衣裳也湿了个透,索性也脱了下来,挑在石头上烤。
身上终于暖和了些。
“咳!”
兰徵攥着衣裳,受不住寒气,忽而咳的厉害。“我都说了让你把衣服脱了。”
纪明昭皱着眉,扶着胳膊站起身,逼近了他。她身上只余一件素白的束胸,腰腹的刀痕还映着未干的血痕。“明日还要很长的路要赶。”
纪明昭身形挺拔,垂眸低视着他,语气不善。“若是晚点受寒再起了高热,我保证会把你扔在这里喂狼。”兰徵长睫颤了颤。
或许是她从来对他眉目温柔,让他忘了,她分明是一个在沙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罗刹。
又或许他从未了解过她,如今才想起,若是她不肯再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