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张好好(1 / 2)

码头上停满了船,有运粮的,有运盐的,有运茶叶的。

街上人来人往,卖什么的都有。空气里有一股水腥气,跟长安的土腥气不一样。

沈传师的幕府设在城北,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前院办公,中院住人,后院养马。

杜牧被安排在中院的一间厢房里,屋子不大,但干净,有床有桌有窗,窗外是一棵桂花树。

张九住在隔壁的柴房里,比在长安的时候还小,但好歹有个顶。

他把自己安顿好,就开始干活,劈柴、挑水、扫院子,跟以前一样。

杜牧第一天去报到的时候,穿了一身新衣裳,是裴氏临行前赶做的,青色的绸袍子,料子不贵,但针脚很细。

他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了一顶新头巾,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张九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出门。

杜牧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笑了一下:

“张九,你看我像不像个当官的?”

张九说:“像。”

杜牧哈哈大笑,转身走了。

大和二年,秋。洪州。

杜牧到洪州的时候,正是桂花开的季节。

赣江边上种满了桂树,金黄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风一吹,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杜牧站在江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

“洪州好,比长安好一万倍。”

张九站在他身后,牵着一头瘦驴,驴背上驮着两个包袱。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水发呆。赣江的水是浑黄的,跟黄河差不多,但比黄河安静。

江面上漂着几艘渔船,渔夫在撒网,网撒出去,像一朵花绽开,然后慢慢沉进水里。

沈传师的幕府在城北,离江边不远。

杜牧去报到的那天,沈传师正在书房里看公文。

他五十出头,瘦长脸,留着三缕长须,戴着一顶乌纱帽,穿着一件紫色的官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个教书先生。

“你就是杜牧?”

沈传师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学生杜牧,字牧之。”

杜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沈传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祖父在世的时候,对我多有提携,我一直记着,你能来,我很高兴。”

杜牧说:“学生不才,承蒙沈公收留。”

沈传师笑了:

“别这么客气,你写的阿房宫赋,我读过。”

“好文章,长安城里那些考官不识货,让你考了五次才中,真是瞎了眼。”

杜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想到沈传师会这么直接。

这位三朝宰相的门生,说话比想象中爽快多了。

沈传师给杜牧安排的差事是掌书记,就是替幕主起草文书、写奏章、处理往来信件。

这差事不轻,但也不重,杜牧做起来游刃有余。

他的文章写得又快又好,沈传师看过之后,常常拍案叫绝。

“牧之,”

沈传师有一次对他说,

“你祖父要是知道你现在的文章,一定会很高兴。”

杜牧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太喜欢别人提他祖父。不是不尊敬,是觉得没意思。

他是他,祖父是祖父。他不想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笑了笑,继续低头写公文。

在洪州的日子,比在长安轻松多了。

杜牧每天上午办公,下午读书,晚上有时候跟同僚喝酒。

幕府里有几个年轻人,都是各地来的幕僚,有进士出身,也有举人出身,有世家子弟,也有寒门书生。

杜牧跟他们处得不错,但真正成为朋友的,只有一个王录。

王录是洛阳人,比杜牧大几岁,也是进士出身,在幕府里做判官。

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圆脸,浓眉大眼,说话的时候喜欢拍桌子,笑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在震。

王录第一次见到杜牧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说:“你就是杜牧?写阿房宫赋的那个?”

杜牧说:“是。”

王录说:“我以为是老头子写的,没想到这么年轻。”

杜牧说:“老头子写不出来。”

王录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有脾气!”他一把搂住杜牧的肩膀,

“走,喝酒去!我请你!”